坂本龙一在快手的直播红了,我们和促成这件事儿的 UCCA Lab 聊了聊 | SocialBeta 专访

MENU

榴莲

个人主页>>
上一篇
本周最值得关注的 6 个案例 | SocialBeta 案例一周 Vol.108

坂本龙一在快手的直播红了,我们和促成这件事儿的 UCCA Lab 聊了聊 | SocialBeta 专访

榴莲 | 2020-04-11 17:22

镜头缓缓推向正被演奏的吊钹,在它带有划痕的体表上摇晃游弋。画面渐渐定格住,凝视着一行字样——「中国武汉制造」。而此时划过吊钹的黑色马林巴槌,由回收的医用橡胶制成。这触动人心的一幕,发生于不久前音乐家坂本龙一在快手带来的直播演奏中。无需过多言语说明观众也能感知到,教授是在用自己的特殊方式对疫情下的中国表达关怀。

坂本龙一与快手,看似两个世界的名词,因为 UCCA Lab 策划的一场直播音乐会碰撞在了一起。今年 2 月 29 日,UCCA Lab 联合快手呈现了「『园音』线上音乐会: 良樂」,这场跨时空音乐接力基于 UCCA 近期因疫情而停滞的展览和表演项目——「园音」 策划而成,共邀请了坂本龙一、「两室一厅」庞宽、冯梦波、夏雨言、刘与操、黄锦、张梦、冯昊、郭雅志等九位风格迥异的音乐家参与,为观者带来未知而开放的「云音乐」鉴赏体验。

让演奏会结缘直播,并不是 UCCA Lab 在扩容艺术边界上的首次尝试。近几年,UCCA Lab 频频因这些跨界合作项目出现在公众视野,爱彼迎的「非遗别院」 艺术展麦当劳的「安格斯狂想曲」主题沉浸式艺术展百威的实验艺术舞剧《R.E.D》……在这些我们此前报道过的品牌沟通事件中,其实都能看到 UCCA Lab 的身影。当然,除跨品牌交流之外,UCCA Lab 与其他文化领域也都有展开合作,例如去年它就曾与音乐人周笔畅共同策划过「月相 Lunar Phases」艺术展,今年也携手杂志《智族 GQ》开展了「蔡徐坤诠释 2020 年 13 种当代人焦虑」的特别活动。根据 UCCA 官方介绍,「UCCA Lab 是一个探索艺术多元合作可能性的跨界平台,旨在通过持续的展览和文化项目,探索和呈现基于当代城市生活的启示与思考。」

UCCA Lab 与爱彼迎合作的「非遗别院,2019.10.18 - 2019.10.27

「周笔畅:月相」艺术展览,2019,歌手周笔畅沉思于她本人所参演的艺术作品《我们共同的形象》前

去年在《2019 数字营销 10 大趋势》中,SocialBeta 曾从重塑线下场景的角度出发论述过品牌展览与艺术元素的融合,「品牌们越来越热衷于举办线下艺术展,因为这是一种分享品牌文化、体现品牌理念的高级手段。并且艺术展所营造的氛围能够帮助品牌快速提升价值内涵,扩散正向的口碑声量。」 之前,我们也采访了包括品牌、平台和商业地产在内的多元角色,邀请它们分享自己在做艺术跨界 campaign 时的策略与思考。但在这么多的讨论里,我们的观察对象一直都是「跨进艺术界」的不同主体,却始终忽略了一个视角:艺术圈儿的人,如何看待艺术跨界这件事儿?因此,趁着这次了解 #UCCA Lab 快手:园音线上音乐会-良樂# 项目幕后更多故事的契机,SocialBeta 也就此话题和 UCCA Lab 艺术总监、UCCA 副馆长尤洋畅聊了一番,我们想要弄明白:像 UCCA 这样的艺术机构,为什么需要推出一个子品牌来专门做跨界合作项目?以下为采访的对话实录,内容经由 SocialBeta 编辑整理。

关于「UCCA Lab 快手:园音线上音乐会-良樂」 

SocialBeta:咱们先来聊聊线上音乐会这个项目吧。它的诞生有什么契机?

尤洋:作为美术馆的策展人,我一直在考虑艺术和公众的关系,这次疫情把公众和美术馆的实体展览撕裂了,我就在思考能不能让艺术结合某类形式去掉这种撕裂感,把公众和艺术缝合起来,然后很自然地想到了互联网媒介。对于这个媒介 UCCA 并不陌生,UCCA 自创立起就关注艺术在网络上的应用,比如我们在 2012 年作为中国地区首家合作伙伴与谷歌合作艺术项目,2014 年我们通过「后网络艺术」的展览去持续探索这一领域。


「后网络艺术」,2014.3.1 - 2014.5.11

那在疫情期间,我也观察到很多机构都做了所谓的线上艺术项目,有些项目只是把实体展览用一些图片、影像或者人工讲解的方式地挪到网上,其实策展的逻辑还是为了线下空间去考虑的,所以在网络上,这些可能已经不再是一个有着本体的艺术项目,当然你可以把它叫做艺术传播项目,或者艺术营销项目。如果能做好观众体验感的话,对传播线下展览有一定帮助,但也有可能会误导观众认知艺术系统对于网络的实践方式。我就想说, UCCA 能不能去策划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结果刚好这次有一个契机,我们线下的艺术项目「园音」因为疫情停滞了。这个项目是这样的,我和另一位策展人张晓舟,艺术家秦思源邀请了 39 位音乐人,让这些音乐家现场即兴表演,他们的表演或者以某一位此前在此演奏过的音乐家的录音为灵感,并对之前的音乐做出即兴回应,同时也对当时的表演环境做出即兴回应,最后我们把表演现场完整记录下来的音乐和录像素材重新剪辑,制作成了一个多媒体影像作品。所以「园音」项目本身是在讨论即兴与拼贴的概念,也是在缝合很多艺术元素,这种艺术形式我觉得变成网络版本也不会很唐突,因为你可以邀请艺术家在线上完成即兴创作和拼贴,它不会像某些展览那样天生就不适合被挪到网上。而且,我们在这样的特殊时期通过一个项目把所有人连接起来,它不仅不会失去艺术最核心的光韵,反而会在艺术表达上和连接公众上展现出新的魅力。于是后来我们就专门围绕着「园音」展览,策划出了一个线上音乐会的版本。

「园音」,2019.10.17 - 2019.12.9

SocialBeta:选择快手作为本次项目合作方的原因是什么?

尤洋:有必然性,也有随机性。首先我要做直播,肯定是想和这个领域里最好的平台合作,这主要是出于两点考虑:第一,最好的平台肯定有办法搞定我们在技术层面的诉求,很多艺术家觉得很难实现的技术问题在大互联网公司面前可能都不是个事儿。第二,它能满足我们对流量的需求。我们做这个项目,肯定是希望它能够覆盖到更大体量的观众,我知道有些同行觉得 Instagram 才是高端的,短视频就没那么高端,但事实上像抖音、快手这样流量过亿的产品,它们的受众群体中一定有大量适合来看艺术的人,我们称为「有机的观众」。哪怕我的项目只是覆盖到平台里 20% 的「有机的观众」,这个数量也已经远远超过了来美术馆看实体展览的人数。那么在短视频领域,快手是最头部的平台之一,我们的这两点诉求它一定都能够满足,这是第一个原因。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在调研过程中发现快手之前就连线了钢琴家郎朗做过一场远程教学。朗朗他本身是一个世界级的钢琴大师,但是他在快手直播时的语言风格非常平易近人,我觉得这对于激发公众对古典音乐的兴趣是非常有帮助的。而快手通过自己的平台让一个精英文化的领袖用很平等的姿态来和大家交流,这件事情本身也很艺术,它的影响力或者说实质上的文化意义,可能远远大于郎朗在维也纳的音乐厅做一场演奏会。然后我又看到了快手还有一个长期的栏目「快手讲堂」,它会请来很多文化学者做讲座,每场的观看量也不错。

这两个活动让我突然感觉有一个时间点到了,这个时间点是什么呢?企业从比拼性价比开始转向比拼产品背后的品牌价值、符号价值的粘度。像 UCCA Lab 之前合作过的品牌,不管是江南布衣、华为、小米还是红星美凯龙,我们选择企业的时机往往也都是企业本身自己发展、转型的时机,虽然快手成立时间不长,但在这几年的飞速发展下它可能已经到达了这个时刻。在企业自己也有这样的文化诉求的时候,我去拿一个文化项目和它谈合作,双方的供需关系是匹配的,我们就更容易产生共识。综上两点,UCCA Lab 最后和快手合作了本次项目。当然,最为重要的是,我相信短视频平台上的展现,或许更能代表中国的某种现实语境。我们作为公共文化机构,能够和快手协作将文化项目链接到更广泛的人群,特别是那些平时没有看美术馆习惯的人群,在我看来是本次艺术项目最有意义的事情。

SocialBeta:这场线上音乐会的阵容和线下「园音」展览的阵容好像不太一致?

尤洋:对,阵容一开始的编排没有你现在看到的纽约音乐家坂本龙一,其实也没有新裤子乐队的彭磊与庞宽。本来按照我的逻辑,这个线上音乐会就是要从「园音」展览里的 39 位音乐家中选出 8 位来参加,但是我们最终只定下来了 7 位,因为那会儿好多人手头上没有设备,或者说特别忙没有时间参加。但是 7 位不太符合音乐会起承转合的结构,我就想既然这是一个特殊时期特殊形式的音乐会,索性阵容也特殊一点吧,我找一些本身不在展览里的艺术家好了,当然他们得符合这几点特征:第一有即兴演出的能力,这是最核心的。第二得认可活动的理念。第三他要能够体会到阵容里其他音乐人的音乐。总之后来问了一大圈儿吧,邀请到了我的好朋友庞宽,在艺术项目中他化身为机器人「两室一厅」。后来我又想,为什么非得是中国音乐家呢?我们找国际音乐家不行吗?我就又开始找国际音乐家,然后邀请到了坂本龙一。另外,庞宽的乐队搭档彭磊是突然出现在直播现场的,这是他给观众和我的一个惊喜,作为直播主持人,这次活动使得我感到很多久违又切身的情绪出现了。

SocialBeta:您是怎么说动坂本龙一来参加活动的?

尤洋:和他沟通得很快,他几乎是「秒答应」了我的邀请。首先我们一直保持着日常的沟通交流,会分享我们感兴趣的文化艺术音乐项目,也对未来的发展讨论畅想。在策划「园音」展览的时候,我也一直在跟他保持交流,所以他对这个展览是不陌生的。当我和他说我们要在疫情期间基于「园音」展做一个直播项目的时候,他立刻就同意了。这事儿也不是像有些人传的那样说我们俩是哥们儿,他来帮我忙,不是这样的。我认为坂本龙一他自己作为一个人文主义者,肯定本来就非常关注疫情,并且想为此做一些事情,但是他要和合适的平台、有质量的艺术项目合作。而我那个时候恰巧出现了。另外一点是我提出给他演出酬劳时,坂本先生连多少钱也没有问就拒绝了,后来又了赞助商的支持,演出预算稍微宽裕一些,我又提出支付演出酬劳,坂本先生坚持不收,最后委托我选择一家值得信赖的中国基金会捐出用于抗击疫情 ,我现在也在和基金会在沟通评估中。

SocialBeta:UCCA Lab 想要通过这场线上音乐会向公众传递什么信息?

尤洋:我们想在疫情期间通过音乐给人们带来一些面对灾难的勇气,包括把这次音乐会的主题定为「良樂」,樂(乐)与藥(药)本同源,意思就是希望音乐能像药物一样治愈大家有形或无形的伤痛。我们想让观众看到在疫情那么严重的时候(2 月 29 日),UCCA 依然在努力工作,在想办法呈现一个很好的文化活动,虽然艺术解决不了现实层面的东西,但是如果观众能从我们的努力中感受到一些力量,那这次做的事情就特别有价值。这种力量不是说让你能够屏蔽掉灾难,而是逐渐接受灾难和创伤就是生命之路的一部分。今天这个消费时代很流行一种浅层的文化,它会主张你把不好的部分忘却,只要活在一个糖果世界就可以,但这不是艺术圈儿去赞扬的。所以在咱们这场音乐会里,「强度」是很重要的关键词,不管是坂本龙一也好,新裤子的彭磊庞宽也好,张梦也好,观众都可以看到他们演奏的强度,不是说请一钢琴家很轻松优雅地弹个舒伯特或者流行歌就完事了,那不是我们这场音乐会的气质。

SocialBeta:这场直播最终收获的效果怎么样?你们会从哪些维度来衡量和评估?

尤洋:这场直播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慰藉到观众群体,帮助多少人重新建立起内心和世界的关系,其实是无法量化考核的,而且它需要时间不断地发酵,现在我也不敢断言。不过我们可以提供一些数字作为活动效果的辅助参考:2 月29 日当晚,直播 4 小时的累计在线观看人数是 300 万;截止到 3 月 29 日,这场活动触达的人群数量是 9.2 亿; #UCCA快手良樂音乐会# 的话题也登上过微博热搜榜,阅读量超 9000 万。说实话,这几个数字还是把我吓了一大跳的,因为就「园音」这个艺术项目来说,我们原本预估的线下每场参与人数是 150 人左右,放到线上的话乐观点估计大概参与人数会在 30 万人左右,结果没想到直播最终吸引了这么多人观看。所以从流量层面来说,活动收获的效果已经大大超出了预期。当然你说有没有人点开快手看两分钟就退出了?那肯定也是有的。所以并不是说它触达了 9 亿多人,就一定能全部激发出他们的潜力,数字只是具有参考作用。

 

关于 UCCA Lab

SocialBeta:对于 UCCA 这样一家艺术机构来说,为什么会需要推出 UCCA Lab 这个子品牌?

尤洋:作为一家探讨和研究当代艺术的机构,UCCA 很天然地就会关注到当下社会中其他文化领域和艺术相互协作、相互影响的关系,比如政府的精神文明建设、流行文化、商业文化等等;作为一个文化交流平台,连接与积累不同的社会资源和社会关系,然后通过内容策划去消化它们并且进行知识生产也是美术馆的核心职能之一。因此,其实 UCCA 自建馆以来就一直有与政府、明星、企业等社会各领域保持联结和合作,只不过之前没有一个专门的团队把这三大内容版块和对应的外界资源整合起来。到了后来找到我们合作的人越来越多,所以去年我们就干脆正式创立了 UCCA Lab,希望能更有效率地完成这部分工作。

SocialBeta:有人认为艺术应该和商业保持距离,那么作为 UCCA Lab 的艺术总监,您如何看待艺术与商业的关系?

尤洋:我认为艺术和商业没有办法保持距离。整个艺术史一直都是和商业系统相辅相成的,比如新古典主义到印象派的转变,就和法国中产阶级的崛起密不可分;再比如波普艺术鼎盛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那个消费主导的时期,波普自然也是一种商业性很强的艺术。所以艺术不是活在真空里的,每位创作者或多或少都会受到社会经济环境的影响,不管是绘画、舞蹈、诗歌还是电影,艺术都在反映当下的经济基础,同时艺术又有其自觉性,它也会反作用于整个经济关系。在现实社会中,我们去做某一个艺术项目,像艺术家要画一张画、美术馆要策划一个展览,也一定是符合了各式各样的供需关系才有做它的意义。哪怕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画家,他在创作的时候也不大可能忽略商业属性。我相信艺术的方位、机遇、约束等方面都是多元和微观的,不是活在真空中的。特别是我看到很多公共文化机构今天依然在用纳税人的钱或者观众购买门票的收入所策划的一些项目,依然摆出一份不切实际的骄傲和没有根基的优越感,就会本能的感到恶心。

从产业的发展层面,比如美术馆的文化产业属性来看,最常规的美术馆文化产品是展览,可以对标一般企业的内容生产。内容生产不直接产生销售的效益,一般来说和营销版块、后勤版块算作销售的间接成本。大部分美术馆一直有筹款的压力,据我观察,商业环境其实总在给艺术机构筹款一些新的机会,但是商业环境是动态的,美术馆近些年的运营模式好像还是没有比较明显的突破,这样就对新的筹款机遇往往把握不强,无法对接很多企业和政府的诉求。当然,这种停留在舒适区的习惯,即使是在展览内容层面,有一些方法论今天已经略显陈旧了,然而我们所在的世界变化迅速,很多革新的意识和方式,美术馆人士可能要多和中国的企业家交流的,才能避免自己的知识老化,无法和时代产生有效的互动。

 

陈冠希「音术」,2018.01.12-2018.02.11,《我拉和吃都在这儿》行为表演现场图。

UCCA Lab 做的尝试是把内容生产和拓展筹款收入、扩大美术馆品牌影响力三个领域结合来去策划项目。这样避免了一些美术馆的困境:展览的策划人认为自己展览质量非常好就应该有很大影响力;但是负责宣传的团队觉得公众很难理解这些内容,就无法有效传播;同时负责招商的团队也无法说服赞助商对一个自视甚高、成本可能也很高但是公众不感兴趣的展览产品的传播转化产生信心。虽然中国的当代艺术馆历史并不长,但这些问题也都存在了 10 年之久,我们愿意结合自己的经验做一些尝试。目前看效果还不错,近几年每年 UCCA Lab 筹款收入都超过了一千万,同时将品牌和内容覆盖到一个几何量级的新观众群体,比如快手合作的音乐会在线观众 300 万,我们和陈冠希、周笔畅的项目也吸引到百万级的年轻人走进艺术,我们和红星美凯龙合作的展览可以在纽约时代广场投放广告等等,这些广告宣传价值是无法衡量的,也是用常规的美术馆模式无法企及。 

UCCA「M Home: 随寓而安 ——红星美凯龙艺术大展」,2014,展览于纽约时代广场发布的广告。

另外对于艺术系统更重要的是,这些合作不仅会带来收入和新的观众,而是带来的新的文化、知识、经验等,这对于作为「一般性的艺术」的当代艺术而言,是我们行业迫切需要,但是又短期无法自我生产的研究资源。所以在新的时代,只要你愿意和有能力去发展出新的模式来回应,筹款、吸引大量观众、推动艺术的发展好像也就变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是一个一体三面的事情。

「周笔畅:月相」展览嘉宾合影:Luica Liu, 周笔畅,李亚鹏,尤洋(自左起)。艺术创作:《变相空间》,梁曼琪,2019

SocialBeta:在和其他领域合作时,UCCA Lab 会如何保持艺术性和商业性的平衡?

尤洋:我认为有三点是可以思考的:

首先,你一定得有相对充分的知识储备。假如今天有位艺术家想要在作品中运用生物学的知识,但是他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个领域,做出来东西肯定就很奇怪,也很难说会有多高的艺术价值。或者像我们这次和快手合作,如果缺乏对快手这个品牌和短视频的媒介特性的认知,那么项目的艺术性也就无从谈起了。艺术有一个核心功能是用新的方式去观察和描述我们所在的世界,那么流程上来说是先要观察学习搞清楚,再去描述,否则就可能不准确,词不达意。

然后第二点,我觉得可能是心态层面。不管你的合作对象是明星、品牌还是哲学家,你都要有平常心,不能说我一碰到明星就给人家「跪下了」,也不要自视精英看不起通俗文化。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已经不能简单地用精英社会和庸众社会来区分,很多事物本身就是兼具精英属性和通俗属性的。比如说像优衣库和可口可乐这种品牌,它们就是很典型的案例。我相信各行各业的人身上都具备某种有机的潜力,我的工作是提示大家去珍重自己的潜力,去把生命的多样性呈现出来,而不是被现代社会的生活节奏把自己只压扁为某一种标签人类。

最后一点,转化的语言很重要。当艺术进入新的领域,最后它们共同形成的项目肯定也要面向新的人群,这就会要求艺术家或策展人得有灵活性,要能建立起有效的语言机制以便于项目的目标受众理解。其实我们今天看到的大部分展览,说是给公众看的,但是它使用的还是面向专业学者的那套言说逻辑,这会造成一种局面:观众大周末的花了一两百块钱来看个展览吧,结果还看不懂,他们可能会觉得很不适,甚至还可能产生「被羞辱了」的感觉,这从提供文化消费品的角度来说也是不合理的。所以现在不是有挺多人在网上调侃当代艺术「不说人话」之类的吗,就是因为这套语言方式已经失效了。 

SocialBeta:基于 UCCA Lab 本身的艺术属性,你们觉得什么样的品牌适合跟 UCCA Lab 合作?

尤洋:其实没什么限制,我们合作的品牌非常多元化,啤酒、汽车、奢饰品、家具、IT……实际上各种类型的品牌都有。任何找到 UCCA 的企业我们都有兴趣去聊,任何品类都无所谓,因为我们对当代艺术的理解就是「世间万物」,是一种日常生活为土壤日常生活思考为通道文化系统而且我也非常相信 UCCA Lab 团队的策划力量,不管是和哪个品牌合作,我们应该都能够找到一个恰当的方式来呈现内容。当然,合作的项目最终能不能落地,还是得看品牌和美术馆双方在沟通过程中是否有形成共识。经过这些年的双向学习,我能感受到沟通成本明显降低了。比如 UCCA Lab 也负责策划美术馆与政府合作的项目,比如改革开放 40 周年展览,新中国成立 70 周年展览等等,很多企业也会赞助支持我们的政府合作展览项目。

「辉煌70年——影像中的共和国进程」,2019.9.27 - 2019.10.26


「行进中的历史: 北京798当代艺术展走进雄安」,2018.11.29 - 2018.12.14,领导参观合影。

SocialBeta:那么您会如何定义一次比较理想的跨品牌合作?

尤洋:从你的媒体属性出发,我是会愿意去强调一个词:「增值」。第一,企业增值。一般来说企业和美术馆合作会有三个目的:1、在你的圈子里做宣传;2、在你的圈子里挖掘潜在消费者;3、为它已有的消费者提供一定的增值服务。这是企业的商业营销需求,那我们作为合作方要正视它,而且要非常尊重它,然后用优质的内容和策划来满足它,让企业实现品牌层面或者符号层面的增值。

同样的,和企业合作也能给美术馆带来增值。其一是推动艺术的增值,我们和不同的领域合作艺术项目,其实也是在一个新时期纳入了新的知识,有些项目对于艺术本身的发展是有一定推动作用的。其二是传播上的增值,无论是之前和宝马的合作,还是此次和快手做的线上音乐会,我们都希望艺术能够传播到新的领域。而很多时候,企业能带来的传播量级根本不是小小的艺术圈儿可以覆盖到的。其三是财政上的增值,和企业合作收入的策划费也是美术馆这样一个公益机构筹款的重要经济来源。

除了企业和美术馆的增值,我们也希望双方的受众群体都能在项目中受益,让他们感受到艺术的力量、知识的力量。因为在城市里生活,人不管多忙总会有一个本能就是要把自己变得更好,那我们就想通过这些合作来帮大家搭起这个通道。

(图片由「UCCA 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本文系 SocialBeta 作者原创,著作权归 SocialBeta 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使用。

标签: 案例  UCCA  快手  美术馆  艺术  特写  坂本龙一  跨界   

共有 0 条评论

请先 登录 再发表评论
暂时木有评论
TOP